微信里点“发现”,扫一下
二维码便可将本文分享至朋友圈。
在债券市场规模突破200万亿元的背景下,信用评级这一基础性行业正迎来新的检验。
近期多起高评级主体风险暴露,引发市场对评级有效性的持续关注。作为信用定价的重要标尺,评级体系是否能够真实反映风险,需要有关方面重视。
信用标尺屡见失准
从近期案例看,当前市场存在的一个显性特征是:风险暴露在前,评级调整在后。
相关经营主体在风险显性化之前,长期维持AAA评级,甚至伴随平台地位提升,外部支持预期一度被不断强化。但风险真正暴露后,评级却在短时间内集中下调,几乎与事件演变同步。这种节奏并不陌生——2020年某企业债券违约时,市场就已经见过类似路径。当时的反思集中在评级滞后、信息披露不足及对外部支持的过度依赖。但几年过去,类似情形再次出现,说明问题并未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
更值得关注的是评级本身的结构变化。截至2025年末,AAA、AA+及AA级主体占比已接近96%,评级明显向高等级集中。与此同时,2025年AAA主体发行债券占比超过七成,但违约债券中,AAA级占比依然达到三至五成。
这意味着一个直观变化:最高等级不再等同于最低风险。当绝大多数主体都被放在高评级区间,评级的区分功能自然被削弱。再叠加评级调整滞后,一些经营主体的信用评级往往在风险爆发前数月才出现“断崖式”下调,甚至在非标违约已经发生的情况下,公开评级仍维持高位,市场对评级的信任难免被反复消耗。
这种变化也在投资端得到放大。在净值化与考核约束下,机构更倾向配置高评级资产,中低评级债券逐渐被边缘化,高评级拥挤、低评级缺位的格局日趋明显。信用利差持续压缩,风险与收益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钝化。
机制约束与行为扭曲共振
如果把问题完全归因于评级机构,显然过于简单化。更现实的情况是,评级偏高,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发行人付费的模式,使评级机构天然处在一个微妙位置,评级既是专业判断,也是业务来源。一旦评级偏紧,发行人可以选择更换评级机构,这种“用脚投票”的机制,使评级机构在市场份额与评级尺度之间很难完全独立。在实际操作中,一些发行人在正式评级前进行多家沟通甚至试评级,再选择更有利的结果对外披露,这种比价行为,本质上已经把评级变成了一个可以选择的结果,而不是唯一的判断。
从发行人角度看,这种动力同样存在。更高评级意味着更低融资成本、更广投资者覆盖范围,在市场环境允许的情况下,发行人自然倾向于争取更高等级。再叠加现实中的信息不对称,财务粉饰、数据不完整等情况并不罕见,评级机构即便不断优化模型,也难以完全穿透所有风险。
此外,外部支持因素的使用,也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评级边界。在部分国企及城投债中,政府或股东支持被作为重要加分项,但随着财政约束趋紧,这一逻辑本身正在发生变化,预期收益率与实际偿债能力之间的落差逐渐显现。更深一层看,市场结构也在放大这种偏差。当前债券市场仍以利率债及高评级信用债为主,高收益债市场发展相对滞后,多层次风险承接主体不足。一旦风险暴露,缺乏分层缓冲,资金容易集中撤离。
公信力是债市基石
评级是债券市场定价体系的一部分。当市场发展到200万亿元规模时,评级问题已经不应再被认为只是某个行业的技术问题。
如何让这把信用标尺重新变得可靠,关键不在某一个环节,而在于一整套环境。
一方面,评级需要回归结果验证。违约率、信用利差等市场化指标,应成为长期检验评级质量的重要依据,而不是只停留在模型和方法层面。
另一方面,付费与竞争机制也需要逐步优化。近年来政策已开始鼓励双评级、多评级以及投资者付费模式,这些探索的意义,不只是改变付费方式,更在于减少单一利益链条对评级结果的影响。
与此同时,外部支持的使用边界需要更加清晰,避免成为人为调节评级的空间。更重要的是市场本身。只有当不同风险资产能够被不同风险偏好的资金承接,高收益债市场逐步发展起来,信用分层才有现实基础。否则,无论评级如何调整,都很难真正拉开风险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