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 - 中国·上海国际会议中心

11月1日，黄浦江畔的上海国际会议中心里，第三届顶尖科学家论坛大会闭幕。据不完全统计，今年的130多场演讲和70多场峰会吸引了10亿人次观看。在这样一个新冠疫情尚在全球蔓延、线下科学会议大规模停办的背景下，这场吸引了近140位诺贝尔奖、图灵奖、菲尔兹奖、沃尔夫奖、拉斯克奖等全球顶尖科学奖项获得者参与的跨学科大会，掀起了一股科学旋风。

科学家们站在绚丽的舞台上做演讲、做讨论、答记者问、像巨星一样。“为什么要把科学家打造得像明星一样呢？”会议负责人之一上海交通大学李卫东教授解释说明星的出场都很耀眼，十年磨一剑的科学家为推动社会进步做着贡献，也值得这样的目光。

世界顶尖科学家协会副主席、2013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迈克尔·莱维特接受中国财富网专访

科学家难道不是明星吗？迈克尔·莱维特深情地回忆起2013年12月10日那天的瑞典斯德哥尔摩，整个城市的交通都停下来，只有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动，车上坐着诺贝尔奖得主。全城的人都聚集到街边，向他们招手、致意、鼓掌，一路鲜花护送他们抵达诺贝尔颁奖典礼的现场。“那真是超级巨星的感觉”，莱维特回忆起七年前自己领奖的那一天，每一个细节都还是清晰的，“我真觉得鲍勃·迪伦应该去领奖，去感受一下这种气氛”。

通常获得诺贝尔奖时，距离科学家最早做出重大发现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他们的研究经过时间的检验，被证明推动了某个领域的重大进步。获奖时，很多科学家已经不在科研的最前线。莱维特说获得这样一种巨大的荣耀，让他意识到自己应当更加努力地去培养年轻人，给他们帮助、鼓励、启发，就像他小时候也是受到诺贝奖得主的精神鼓舞，一路成长一样。

2006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世界顶尖科学家协会主席罗杰·科恩伯格为学生们签名留言

科研很苦。“科学不好玩”，大会主席、诺奖得主罗杰·科恩伯格在对中小学生们的演讲中坦诚相待，一字一句地回忆起自己曾经有三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的经历：“但是，做科学很值得。当你取得了进展，会带来内心深处的满足，这是人一生中能体会到的最大的喜悦。”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我问莱维特。

“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啊！”莱维特瞪大眼睛，提高了音量回答。

“有时候你的一点点新发现，甚至会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82岁的野依良治坐在日本的办公室里，通过视频连线回答上海媒体专访间的提问。他亲自带出了很多优秀的年轻科学家，其中还包括10多位中国学生。

“未知多有吸引力啊！” 野依回忆起自己的过往：“我小时候生活很苦，那时候的日本刚刚经历了二战。后来我偶然接触到化学，发现世间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2001年因在不对称合成方面取得了突出成绩，野依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化学奖和沃尔夫化学奖。

2001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日本名古屋大学教授野依良治接受媒体“云”采访

“结果其实都不重要，不用去在乎什么结果。不要有限制，不要有思想包袱，不要有压力，也不要在意知识产权，新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年轻人，不就应该是去挑战未知的吗？”说这话的时候，82岁的野依几乎拍案而起。科学家的风骨一下子涌出屏幕，视频连线这头的媒体专访间里安静了。

野依呼吁整个社会要给年轻人更宽松的科研环境。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去想、去做。有些政府或者机构主导的项目，其实只涉及科学领域中很小的一部分。基础学科与应用学科之间是要有平衡的，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产业端。知识产权固然重要，但是基础学科，或者说大自然的未知领域还有很多很多，等待年轻人去探索。

2016年基础物理科学突破奖获得者、中国科学院北京高能物理研究所所长王贻芳

“我相信科研环境在慢慢变好，”在欧美多个顶尖实验室做过研究的王贻芳，是推动我国高能物理发展的重要科学家，他说：“国内逐渐会有更多的世界一流的科学家，世界一流的科研成果出现。只要我们有真正为科学奋斗的群体，这个群体会慢慢修正我们整个体系。”

“中国有太多优秀的人才了，我觉得中国有十个北大、十个清华都不为过。”莱维特接触了很多年轻的中国学生，对他们展现出的良好素质表示欣喜。

“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聪明多了。”上海交通大学副校长徐学敏看着每年进入学校的新人，不禁感慨，但是，她也特别提醒这些骄傲、好胜、目中无人的学生，要学会清零：“我们会把大量非常难的题目摆在新入学的学生面前。让他们每一个原来都是觉得自己是最优秀的人，发现自己不过是学生中平常的一员。”

要能够承受打击。“基础学科的研究并不是一个好的职业选择，一年365天，可能364天都是沮丧的。加上挣钱不一定很多，还有论文发表、职称评定、成家立业的压力。”同样身为研究者的李卫东对国内年轻科研人员的处境感同身受。

“您是如何缓解生活和工作中的压力的呢？” 会场中，一个年轻的化学家问视频连线里的诺奖得主。理查德·扎尔没等问题问完，就抢先回答：“我觉得这个问题不该这么问，你应该去问自己到底热爱什么。是什么让你激动不已？”

当然要学会平衡生活和工作，但是当你发现那个让自己深爱的、兴奋不已的东西，你会停不下来。它吸引着你不断去探索。与这个过程相比，日常琐事带来的烦恼其实什么都不算。

国人对于诺贝尔奖的期待不言而喻。会场中关于“如何取得诺贝尔奖”“中国离诺贝尔奖有多远”之类的问题不绝于耳。“但是你不能为了获得诺贝尔奖而去做科学研究。”莱维特说：“那样只会失望。”

中学生代表在诺奖得主面前做课题汇报

参会的有年轻的学者，有聪明的小学生、朝气蓬勃的中学生。随着“小小科学家”们慢慢长大，会逐渐体会到来自学业以外的压力，生活上、收入上、情感上、职业上，同行的竞争，当然还有科研本身的艰苦。从此岸到彼岸的路，究竟有多远呢？当你看着那些诺奖得主的满头银发，会恍然大悟。一个人，取得哪怕一点点成绩，也许都需要一辈子的时间。甚至一辈子都未可及。而只有以热爱做桨，才能穿越那些寂寞、煎熬、琐碎的日常。

可是，年轻人，不就应当去挑战未知吗？

全球知名的量子通信物理学家伊格纳西奥·西拉克被问到为什么能发表出400多篇高水平的论文，为什么一直处在学科研究的最领先地位时，他脱口而出：“我工作很拼命啊！”

这样一个不断发展变化的、学科交叉融合的、人机互动的科学未来，值得训练有素又无拘无束的青年人前赴后继。“科学是一定会发展的，它一定是会以任何人不能想象的方式发展下去。 ”王贻芳说这句话时斩钉截铁。

钟南山说不能把科学家偶像化。但是科学精神永存。当我们在赞扬科学家的时候，我们究竟在宣扬鼓励什么呢？

生命是有限的。然而，千百年来，让生命可以抵御时间不断延续的，是一代代传承的结果。同样的，科学能够不断发展，其生命力源自于科学家们的热爱，源自于人类内心最纯真的那股探索未知的冲动，加上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地传承。热爱，可以点燃生命，让生命绽放。这些一个个探索的人，一个个坚守的人，一个个百折不挠走在路上的人，都是绽放着的生命，无论台上台下，他们都发着光闪亮，这些难道不是明星吗？

图片来源：中国财富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