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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个诗人老头笑得好快乐!

2019-03-25 07:56 来源 : 新京报即时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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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诗人谢默斯·希尼跟很多诗人不一样。他留下的照片中,有一半以上都在笑——

谢默斯·希尼(1939.4.13-2013.8.30)

爱尔兰作家、诗人。1995年因其诗作“具有抒情诗般的美和伦理深度,使日常生活中的奇迹和活生生的往事得以升华”而获诺贝尔文学奖。

喜悦,这个词语在文学中有些被边缘化。人们更愿意谈论深刻、压抑下的人性、思想与历史的流变,而喜悦在文学的讨论中总是显得不那么严肃。如果有什么可以解释这件事的话,也许答案就是,我们对喜悦的理解尚不够深刻。

“我们要么发现内心的快乐,要么一无所有。”爱尔兰诗人谢默斯·希尼一直坚信华兹华斯的这句话。从1966年发表第一本诗集,到2013年去世,希尼留下了大量诗歌,内容包括私人回忆、史诗戏仿以及公共政治话题,不管是抒发悲剧情感还是介入公共事件,希尼都相信只有那些从内心真正流淌出的句子才值得被聆听。在他留下的照片中,一半以上的表情都是在大笑。在诗歌中,挖掘土豆、自行车的轮辐、橱柜里的盘子这些不起眼的事物都能让他心情愉悦,而词语和音节则为这种情绪赋予了质地,让它们在听者与读者的内心传递。他在比晴空还要广阔的地方开辟了一个新的诗歌境界,而通向那里的道路,则始自希尼在乡村的个人生活,以及他在其他诗人身上发现的愉悦与共鸣。

“我可能很乐意变成一只信天翁。能够成天滑翔在高空,顺着上升的热气流做着数百英里的白日梦。然后能够像一种痛苦挂在一些人的脖子上。”

——希尼

1995年10月7日的晚上,正在希腊度假的谢默斯·希尼接到了一个电话。听筒那头是他的小儿子克里斯托弗。他兴奋地告诉父亲,父亲刚刚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爸爸,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骄傲”,克里斯托弗说道。

“你的母亲知道了吗?”“还没呢。”

“那你应该先告诉你的母亲”,希尼笑着说道,“玛丽——这里有个找你的电话。”

然后,他自己就躲了起来。

当天晚上,诺贝尔文学奖给希尼的颁奖词是,“其作品饱含抒情之美以及对伦理的深刻理解,凸显了日常生活的奇迹和历史的现实性”。的确,从开始写诗到成为世界级诗人,希尼一直对身边的日常生活怀有感恩之情,他的所有愉悦、灵感、音节,都来自于质朴的经历。在访谈录中,他说:

“我把找到一条进入写诗的道路这点视为幸运。我早期诗歌受到的欢迎,以及随后我生活中的指向与特性的平稳发展——我确实把它视为一种真正的天恩。当然,整个事情里面包括友谊,家庭的和睦,以及值得珍爱的人们的信任。”

1939-1944

在黑暗中聆听的孩子

“在圣诞节前夜,我父亲会告诉我们‘圣诞老人已经在路上了,正走到加仑山,如果你们使劲听的话,就有可能听到他的雪橇声’……”

——希尼

“一群蠢货。”

棚屋的门被一个男子推开,能从面色上看出来他现在相当愤怒。他是个典型的盖尔人——尽管已经多年不说盖尔语——低沉,强硬,对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不满总是用这种方式表现出来,仿佛一动不动的公牛在原地用红色的眼睛瞪着你。

“怎么啦。”屋子里坐着一个女人,正在给这一家子的人准备午餐。

“出生登记,那群蠢货又把他的名字给拼错了。Shamus,Shamus,他明明叫谢默斯·希尼,谢默斯,S-e-a-m-u-s。他们总是把爱尔兰人的名字给拼错。”

但在这句话结束后,棚屋里的气氛并没有走向争吵,而是显示出一种充满了各种声音的寂静。

谁都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卡斯尔道森村意味着什么。这里临近爱尔兰和北爱尔兰,日常生活中任何一个矛盾都有可能引发关于民族的讨论,这里有积极的爱尔兰共和派,还有橙带党、光头党、忠英派。

谢默斯·希尼的父亲对这些民族和社会阶层的斗争向来不感兴趣。而玛格丽特·凯瑟琳——谢默斯·希尼的母亲——倒是很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意味,她不像丈夫那样来自山间,而是来自一个工业村镇,那里的居民都会习惯性地将自己视为工薪阶层,喜欢讨论公正与民权,纠正别人的想法。不过这些争论倒是从来没有在希尼家发生过。

小学时代的希尼

“谢默斯——西娜——安——”她准备叫孩子们吃饭。玛格丽特双手合十,在桌边进行祷告。作为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这是她每天必不可少的仪式。

而此时,那个名叫谢默斯的长子,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倾听着房门背后传来的一切声音。墙外,能听到马厩的动静,从声音中能看到马匹的身躯和轮廓,它们可能正在愉悦地转身跺脚……大人们的说话声,带着不同的方言味道……有风经过板栗树叶……隔壁邻居家里养的猪在哼哼地叫着,到了周二的早晨这种声音会变成杀猪的惨叫……还有很遥远的、采石场的爆炸声,列车经过的轰鸣,哦,还听到了一个女人在外面追一只母鸡,她打算给母鸡的尾巴撒上盐,据说这样能阻止它逃跑……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有老鼠在榫槽接合的天花板上抓挠。这些声音让童年的希尼感到愉悦。

当时,有谁能想到呢,这些或远或近的声音将伴随这个小孩子一生:牛蹄踩在土地上,农民挖掘土地,水井里的响动,草叶的摩擦,还混合了成年人对爱尔兰问题的争论,暴力,琐碎的家长里短。

他现在看起来太普通了,除了吹口琴外没有显示出什么与艺术有关的天分。晚上,他很怕黑,害怕门外未知的走廊,尽管他知道门外就是那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棚屋,但只要被黑暗笼罩着,那就是个陌生而恐怖的地方。小希尼更喜欢明朗的东西。

1944-1954

戛然而止的童年

“一旦树木、树篱、沟渠和茅草屋顶被铲除后,你所在的就完全是一个不同的世界了”

——希尼

5岁时,希尼被父母送去了学校。

阿纳霍瑞什小学一共只有四间教室,男女分开,老师也正好只有四名。每个教室都非常拥挤,里面塞满了几十个年龄不等的孩子,大部分都来自天主教家庭,也有些来自新教家庭。不同年级的学生坐在一起,年级最小的排在前面,希尼当时只有5岁,但教室里年纪最大的孩子得有14岁了。

这种教室里的日子可并不会让希尼感到愉悦。负责教授幼儿班的老师是华尔斯小姐。在她的教室里,摆放着很多吸引希尼的小什物,包括橡皮泥,带彩色算珠的算盘,花瓶里的葇荑花序。小希尼对摆放在那里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它们似乎在闪光,而隔壁墨菲先生的教室里,摆放的东西就更有趣了,玻璃后有钟摆摆动的挂钟,天秤,化学器皿。

这些东西摆在那里究竟有什么用呢——小希尼对此充满好奇,尽管事实上他与这些东西真正接触的时间很短,但他的眼睛几乎没有放过任何物品,橱柜里的每一个物品都被他原封不动地保存在童年的记忆里。这些将会是他未来诗歌写作的宝藏。当然,对一个5岁的孩子来说,现在提这些还太早了。

“先从正确的握笔姿势开始吧。”

华尔斯小姐给幼儿班的每个孩子都发了一个摹写本。“优雅的维尔·福斯特手写体”,她说道,“你们要认真地照着写出来,在记住正确的句子和语法之前,先把每一个字母掌握住。写l和h的时候要正确地转圈……”

“华尔斯小姐。”

“怎么啦。”

“我没有墨水了。”小希尼说道。

“哦,操场尽头那里有一条小溪”,华尔斯小姐举起了那根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教棍指向窗外,这所学校目前还没有供应自来水,所以,要调配墨水粉的话——“只能去那个地方取水”。

希尼一个人拿起了大杯子,走出了教学楼。

这是个难得的时刻。终于从这个封闭的建筑物里走出来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就隔着那么几堵砖砌的墙,外面就是天空和土地,多么不同的世界。教室里的其他人还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上课,自己却可以大口呼吸外面的空气。

这个时候,那栋教学楼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阴沉了,它静默,肃穆,似乎不是由砖块而是由一大块一大块沉甸甸的记忆垒起来的。几步之遥,却有如此不同的感受吗——小希尼拎着杯子,一边走向操场尽头的那条小溪,他已经恍然听到了水流窸窣的鸣响,一边观察着这个没有边际的世界。现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在活动,好像整片大自然都是属于他自己的。

还有那片回忆里的自然。在溪水边,小希尼想着早上经过的那些田间路径。那是一条偏僻安静的小路,路边有沼泽,灌木和石楠,垃圾坑,灯芯草,还有吉卜赛人在书篱下扎营……更重要的是声音,尤其是在雾蒙蒙的夏日,坐在车子里面,玻璃上罩着一层水汽,那个时候只能通过声音来捕捉外面的自然,同样的流水声,马蹄践踏泥土的声音,火堆燃烧的噼啪声。这些细节的涌入,让这条上学的路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阴郁了。色调变得明快。

他的心里荡起了一股暖意。那种感觉很像尚没有成形的爱,虽然我们很难说,成形的爱与不成形的、模糊的爱究竟哪一种更具穿透力,但重要的是,这种光线的确照射在了希尼的心里——即使后来,他进入了氛围可能更加保守的圣科伦巴中学也是如此。接下来几年,他每天都要经过这样的小径,享受着静默与独自一人的孤独,同时也享受着外部世界的魅力和人们走路、说话的声音。他继续用溪水调制的墨水抄写正确的句子。在学校的几年里,希尼在作文上没有显示出什么天赋,他对数学的兴趣倒是很浓厚。另外,声学天赋帮助他考过了口琴的高级音乐班。

看起来,童年就要以这样一种温和的方式度过了。

然而这一天——

13岁的希尼已经进入圣科伦巴中学就读,这里距离他长大的棚屋稍远一些。身为长子的希尼已经要承担很多家庭事务,帮助父母照顾自己的八个弟弟妹妹。但这天,毫无预兆的噩耗发生了。

他的母亲正在傍晚的晾衣绳上晾衣服。这时棚屋外面的那条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闷响。这种声音,希尼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那不是大自然发出的声音。

随后,是一个男孩子的哭声。是他的弟弟休。希尼和母亲立刻从家里跑了出去。他们看到有一个陌生的乘客正抱着克里斯托弗的身体在路边奔走,那个身体正在流血。

几个小时之后,医生宣布了克里斯托弗的死亡。

死亡,就这样降临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这件事情就发生在棚屋前面的那条公路上,那条希尼曾无数次愉悦地捕捉声音,聆听车轮、马蹄、灌木和栗树的公路上。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房门外无限未知的黑暗,他重新缩在房间里,但这一次,他只想听到自己的哭声。

作为13岁的长子,他接下来还有一堆事情要做,组织葬礼,照顾慌乱的弟弟妹妹。克里斯托弗去世后,家里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再也不愿意多想或者多看一眼外面的那条路,它变成了一条痛苦记忆的链接。第二年,他们全家就从这个棚屋搬到了伍德农场。

童年和青春期的生活,到此结束。希尼告别了旧棚屋和那里的伙伴,新的环境中没有茅草屋顶和在天花板上偷偷抓挠的老鼠,也没有熟悉的同龄玩伴。他不得不和一个人生阶段告别。

这种告别并不单单是由于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造成的远离,即使在之后的几年里,希尼选择重回木斯浜农场,还是会发现那个阶段的一切已一去不返:山毛榉树被砍掉,沟渠和树篱被铲除,地基上新盖起了工业产地。告别了——希尼离开了这个地方与那段难忘的时光——尽管在未来,他会在自己的诗歌中一次又一次还原这片泥土地上发生的一切,从大自然发出的声响,到橱柜里摆放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他会用诗歌的形式讲述象征着记忆的每一件物品,他会进入诗歌的殿堂,将这些旧日时光用一种更唯美、更超越的形式表现出来。

但在那个时候,有谁知道呢。

青年希尼肖像画。油画作者:爱德华·麦克圭尔;收藏于北爱尔兰博物馆。

1954-1966

第一本诗集的出版

“事情发生得很快,全赶在一起了——我们关系的发展,进入诗歌界,结婚本身,全在三年之内。”

——希尼

小学结束后,希尼进入了圣科伦巴中学。这个地方和希尼之前所在的任何世界都截然不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受到的教育越多,他离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就越远。这所寄宿学校位于德里市。这大概是希尼去过的最死板的地方。里面的教师个个都像是修道院里的老教徒,浑身都是天主教气息。

“你们要认真阅读这本《哈特基督教教义》”,现在,他的老师变成了霍普金斯,一个用冰冷的面部表情传达宗教指令的诗人,“每年都会有一场宗教知识的考试,每天早晨都要按时来做拉丁语弥撒,还有,你们不能放纵自己的本性,要时刻保持忏悔的心灵,不要被青春期的幻想所诱惑……”

希尼打了个哈欠。太无聊了。他随手翻了几页《哈特基督教教义》——上帝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想象中的上帝,应该散发着明快的光芒,像个天使,会用动听的声音说话。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在那个古板的霍普金斯的诗集中,发现了同样的事物。

那天,他在阅读霍普金斯的笔记,果不其然,大多数句子读起来都像他本人一样保守,每一个段落都仿佛是一张单人铁床,上面躺着规规矩矩的句子。但就在这些冰冷的氛围里,希尼发现了一些带有火花的东西,那就是词语。霍普金斯使用的词语迅速击中了希尼,在诗歌语音的变化中,古板抽象的宗教事务顿时有了亮度,它们从枯燥的世界落到了孕育生命的土地上。

因此,尽管圣科伦巴的教学系统十分僵化,希尼还是认真地在那里学习。在圣科伦巴中学,他加入了英语班,等到高中结束的时候,这个班里最后只剩下了四个人。就是在这个看似没有给诗歌留下什么空间的学校里,希尼接触到了华兹华斯和济慈,开始尝试涂写诗歌,掌握诗歌知识。他的成绩很好,好到了教师认为他们的英语水平太好而年纪又太小,所以需要延期多待一年的地步。

又一年结束后,希尼顺利进入了女王大学。大学里的氛围要比圣科伦巴中学开放许多。第一学年的时候,希尼在填报选修课表的时候勾选了法语、英语、拉丁语,看起来要延续教会学校的模式做个研究语言的学者,但在第二年,他的课程表上就只剩下了英语。作为一个爱尔兰人,这么做可能有点危险。一个爱尔兰诗人,如果使用英语而不是爱尔兰盖尔语写作的话,很容易招致质疑。不过这个时候的希尼完全不考虑这一点。他对诗歌有兴趣,但怎么写诗,如何写诗,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在图书馆里,他想得更多的是洛威尔和济慈如何运用英语,而不是爱尔兰诗歌民族化的问题。

可能,这段时间里唯一值得希尼吹嘘的事情,就是他终于在二十岁的时候学会了喝酒。至于其他的“放纵行为”,他在大学里也有所尝试,只是在那样一个人人都是保守派的年代里,希尼的风流史也不过是和女孩子吃顿饭,聊天,亲亲脖子。转眼,已经到了1962年的10月份,有毕业生邀请希尼参加一个晚餐聚会。他怎么也没料到,那天晚上将会是他真正诗歌生活的开始。

玛丽·德芙琳是另外一个毕业生带来的同伴。晚会很无聊,希尼和她刚好隔了一张桌子,于是,两人开始聊天。他意外地发现和这个名叫玛丽的女孩子很投缘。她很直率,开朗,对艺术有着浓厚的兴趣,而这让她能够对现实生活中的任何结果应付自如。几小时不到,希尼就被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迷住了。晚会就要结束了,但他还想和这个女孩子多待一段时间……他得找个借口,这对一个质朴的爱尔兰家庭的孩子来说,可有些困难。

很巧的是,玛丽要回的公寓正好经过希尼住的地方。希尼马上有了一个理由,他主动提出了送玛丽回家的请求。这样,两个人可以多走一会儿,不过,可能还不够。要是自己还想再见到她呢?要是她下次不答应了呢?

有了,希尼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听说过阿尔瓦雷兹编选的《新诗集》吗?”

“没有呢。”

“太好了,我家里正好有这本书。你等我一下,我去公寓拿给你。”

“嗯,好啊。”玛丽说道。

但是,这还不够。希尼又接着耍了个小心眼。

“不过这本书,我下周四还得用,所以,下周四的时候我们再见一面吧……我来找你——拿书。”

玛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啊。”

于是,在下个周四的凌晨,希尼就向她表白了。此后余生,玛丽·德芙琳都是陪伴他的爱人。

正如希尼所说的那样,这一切都来得很快。

希尼与玛丽的婚礼

他和玛丽住在了一起。周日的午后,玛丽和同屋的女伴在公寓后面晒太阳,希尼一个人坐在卧室里,享受着午后的宁静。

现在,他在这股光线里重新想到了那些遥远的、遍布在记忆中的事物,光线让他想起了童年时代棚屋外面的声音,透过公寓窗户飘来的垃圾桶腐烂味勾起了他对浸泡池和垃圾坑的回忆,随之而来的,还有马匹的响鼻,以及农民在田间挖掘土豆的声音。他立刻拿起笔来,开始在纸上写诗:

土豆田的清冷气味,潮湿的泥煤地/发出的嘎吱和噼啪声,铲刃的明快刨削/穿过生活的根脉在我的头脑里激越不息/但我没有铁铲去追随他们这样的人。在我的食指和拇指中间/捏着胖墩笔。我要用它去挖掘。

这是希尼诗歌中十分重要的一首,名为《挖掘》,收录在他的第一本诗集《一个自然主义者的死亡》。1966年,这本诗集由费伯公司出版,它将会引起诗歌界的强烈反响,让希尼成为知名的年轻诗人;在这一年,他还会迎来自己和玛丽的第一个孩子,新的声音会在公寓里回荡,新生儿的夜间啼哭将成为他生活的另一个部分;在未来,他还将写出更多的诗歌,将自己的记忆,周边的事物与鸣响,爱尔兰的公共事件都填充在诗歌的音节中。

但现在,他只想把第一本诗集《一个自然主义者的死亡》献给妻子玛丽。他一个人坐在屋子中,等待着玛丽从学校回家,准备把这本诗集送到她的手里。他有些紧张、兴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静默的光线中,他感受着内心的狂喜,诗歌的愉悦,他不断地深呼吸,尝试找到“重新开始”的感觉——

门开了。

玛丽回来了。

希尼的诗歌世界,现在才刚刚开启。

责任编辑:李艳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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