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十一黄金周都会因艺术品拍卖而让香港成就一段话题的焦点，今年也未有例外。香港苏富比、保利香港、中国嘉德（香港）以及北京匡时（香港）4家拍卖公司联袂出演的秋拍大戏，为很多堵在国庆出游路上的人平添了许多消磨时间的谈资。比如创纪录成交的赵无极作品和那些多少带有“驱寒”效应的市场现象，无不为当下并不被普遍看好的市场现状增添了许多节日的气氛。

香港艺术品拍卖市场历来被内地看作是检验业态发展的标尺，虽然经过多年的发展和一次又一次的案例验证，很多业界人士已经可以清醒的认识到，香港地区的艺术品拍卖对于内地艺术市场的辐射或者说影响已经近乎于零，但仍旧会有人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一种自我催眠的方式去乐观的看待香港艺术品拍卖市场对于内地艺术市场的辅佐或者说反哺。

这种认知如果放在十年前或许可行，但如果在今天还抱有这样的理解和判断，那就变得极为可笑了。且不说香港与内地艺术品市场在体系构成上的差异和不同，单就拍卖公司的背景和藏家群体而言，两者就不可同日而语，也就更不能存在什么启示或者辐射性了。即便从地缘性的角度出发，香港与内地艺术市场虽只是一水之隔，但经济制度和税收制度等根本性差异的存在，就决定了香港与内地艺术市场不在一个可比较和参考的纬度。

所以就如资深艺术品经济人李苏桥所说，“香港拍卖的骄人成绩，对一级市场，包括对中国内地的一级市场，一定是有利好的。但是我们应该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苏富比拍卖的好成绩，多少是因为它所经营的艺术家及作品是经过深思熟虑挑选出来的、最具有市场竞争性和最受欢迎的艺术家，而且完全突破了单一画廊代理的局限。而国内绝大部分普通画廊代理经营的艺术家，或是被苏富比拍卖夜场淘汰、或是被西方大画廊挑剩下、或是还没有得到市场广泛认可的艺术家，一级市场的画廊尤其是普通画廊跟这些大拍卖行去比较，太不理性。”

李苏桥的这段评述中虽然提及了香港拍卖市场成绩对于内地艺术市场的利好影响，但其针对的却是一级市场，并未提及对内地二级市场的影响是否一如一级市场那样存在利好现象，个中缘由相信很多人也都知晓。毕竟对于一家拍卖公司而言，拍品的征集在拍卖季开始之前就已早早的完成，鲜有因为一场拍卖会的成交而临时调换作品，更何况，在香港受欢迎的拍品和艺术家并不见得在内地就一定大卖。资深艺术品经纪人、华氏画廊负责人华雨舟就认为，“每次在香港看拍卖，对苏富比和佳士得都不会有过高或过低的预期，这种大牌的公司，它们作品的结构是数年来战略的延续，这种战略的形成，来自于良好的客户资源和作品资源。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做一些调整和规划非常合理，而且这种调整在未来也会一直存在。对于它们来说，所有的调整都只是‘今天准备做什么菜’的问题。而这一点，国内拍卖公司没有一家能做到。香港和内地的拍卖公司中，只是在‘艺术品’这个词上具有共性，但市场完全不可通用。打个比方，把国内最好的拍卖公司的东西拿到香港去，肯定卖不掉；把苏富比和佳士得的东西拿到国内来也不见得能卖不掉。”

赵无极5.1亿成交 疯狂带节奏

9月30日，香港苏富比秋拍“现代艺术晚间拍卖”专场阵容鼎盛，以（含拥金）11亿936万港元（约合人民币9.76亿元）的总成交额圆满落槌。“现代艺术晚间拍卖” 专场名单中包括了诸多位重量级艺术家：赵无极、毕加索、吴冠中、朱德群、常玉等。

赵无极，作为艺术市场中炙手可热、拍卖场上高价作品频出、大型回顾展数不胜数的华裔法国画家，可谓是本场的最大亮点。“现代艺术晚间拍卖”专场50幅上拍作品中有10幅赵无极的佳作，其中7件成交，占成交总额的63%，其中《1985年6月至10月》、《23.05.64》、《15.12.60》和《25.02.65》荣登本场TOP 10排行榜。

然而，最备受瞩目还是赵无极平生最大尺幅油画《1985年6月至10月》，以（含佣金）5亿1037万港元（约合人民币4.5亿元）成交，这不仅一举刷新了艺术家世界拍卖纪录，还创下亚洲油画世界拍卖纪录及香港拍卖史上最高的成交画作。

“随着本能成交总额直逼10亿美元，2018年势将成为亚洲蘇富比历来成绩最好的年度之一。季复一季，蘇富比成功吸引新藏家并拓展市场，这正是我们在拍卖概念上推陈出新，以及投资创新科技的成果。”蘇富比亚洲区行政总裁程寿康在拍后如此说道。

这样的温暖继续扩散至当代夜场。40件作品，三件流拍。成交率之高让纽约伦敦的当代场都只有羡慕的份。这是一场绝对国际化的拍卖。中国当代、西方当代、日韩，以及东南亚之星，无一缺席。一姐最关注的中国当代，扬眉吐气。再次证明，好东西卖得出好价格的暖秋，不是虚言。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香港场的表现和我们大多数人的体验和预期有那么大的差别？为什么一级市场之前一片哀嚎，到了香港二级市场却形势一片大好？一姐回想，这种哀嚎已经不止一两年了。年年有人说经济要硬着陆，似乎人人都听到一只靴子落地的信号，于是翘首等待着另一只即将落下的靴子，可这只传说中的靴子迟迟没有落下。伴随着众多画廊“努力活下去”的悲壮口号，国外一线画廊勇猛突进中国市场。从他们的回馈来看，卖得并不差。资金管制导致的付款困难确实存在，但这些画廊的业绩仍然非常健康。今年的香港巴塞尔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好东西卖得出好价格。一般作品难成交，曾经乌泱泱什么都卖得出去的狂热一去不复返是真的，可亚洲购买力疲软并没有实锤。我们眼巴巴的在寻找着寒冬已至的讯——可能是一场拍卖的失利，也可能是一件作品的流拍——一次次心理暗示自己形式不好；西方一线画廊却带着信心和开拓的勇气，迅速将亚洲的艺术交易升级。难道我们奋斗在不同的平行空间？一姐并不是说国内某些艺术机构的举步维艰是假摔，毕竟苏富比一家地主富裕不能代表村里整体生活质量的提高。但之前的某些个体案例，真的就能代表大环境很扑街么？有些时候，渲染年景不好是不是某种蹩脚的市场策略？或是杯弓蛇影的自我麻醉？

自赵无极作品进入二级市场以来，其市场需求量逐年上升，尤其是以香港为中心的亚洲艺术市场，汇集全球买家，有效提升其市场份额。这一现象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其作品价格的上涨，Artprice 统计显示，自2000年以来，赵无极作品价格指数上涨1000% ，成为这个时代最瞩目、让人惊叹的价格飞涨艺术家。

对此价格，博雅艺术投资基金执行董事李乐分析认为，赵无极近期的市场价格，是经过数年缓慢积淀，在近几年爆发的一个市场典范案例，被其视为在吴冠中之后，又一个中国背景案例。

“从国际市场来讲，赵无极并没有建立国际盘的基础，他既不是形式的开创者也不是观念的领先者，但其价格已经直逼国际级现代艺术大师的价格。从这一点，其价格是虚高的。”他进一步补充，价格与价值的背离在中国市场屡见不鲜，就像现在的股权投资估值一样，动辄过亿的估值属于中国独特现象，“因为资本喜欢听这些，从这个角度来讲他也不虚高。”

李乐表示，从未来看，艺术毕竟是要靠艺术价值留存于世的，甚至短期的暴涨会很严重地伤害艺术家的市场。在赵无极作为中国文化符号的背景下，在齐白石、张大千、吴冠中等已经精品奇缺而难以支撑二级市场时，赵无极被“发掘”并过度包装，成为经销商产生巨大利润的工具。“其价格已经远远超越他的价值，未来精品的价格可能还能持续稳定，但相应带动起来的其他作品前景堪忧。”

与其相反，资深艺术市场专家王从卉则认为，赵无极的价格不是虚高。她分析，首先，最近几年，整个现当代部分的二级市场上进行比较大的调整，尤其是当代板块，经过近十年的轮回，从市场启动到回归，泡沫破裂，处于一个特别“青黄不接”的阶段，“所以二十世纪部分，像赵无极、朱德群、常玉这样既定价值大师类型的作品价格不断飙升，这也是市场筹码对于风险较小的作品的认可和资金稳妥的一个去处，所以，应该说是市场整体板块调整的一种结果。赵无极作品价格是资金转换、板块移动趋势所带来的结果。”

另一方面，从长远来讲，像赵无极、常玉、吴大羽这样一群艺术家的崛起，他们既有中国文化和东方美学的传统，又有中西融合的现代主义探索，这是未来市场发展一种几乎不可避免的趋势。“中国也正在经历一个类似‘文艺复兴’的时期，与近期赵无极作品的价格的飙升，两相呼应。”

王从卉表示，包括吴大羽等20世纪老艺术家的作品价格都达到一个新高，甚至创下特别让人惊奇的价格，至少经历从以前几十万到几百万的变化。“对这些二十世纪大师，不仅在从艺术史价值入手，重新挖掘，也在从在全球范围内，重新寻找一个与之对应的国际标准，重新定义价值和价格，这是一个很合理的市场和现象，也是未来市场可期，几乎没有悬念的趋势。”

郭庆祥早在2013年前后就为大连万达购藏赵无极作品。“赵无极是上世纪40年代末去巴黎的，从那时起他就以卖画为生，客户应该就是那些法国人，后来也去世界各地开展卖画，作品也流转至各地。赵无极回国办展已是80年代的事了，那时国内也没几个看得懂，更不要说收藏他的作品了。整个八、九十年代，华人收藏赵画的也就台、港几个藏家。

国内艺术市场兴起后至2010年时，收藏赵无极作品的也是屈指可数，赵无极作品影响的提升也就近几年的事，他的大部分作品还在国外藏家手中，所以说赵无极没有国际盘的基础，不知从何说起。”

郭庆祥甚至认为，同样留法的朱德群在艺术性上无法与其相比。赵无极作品价格不断上涨的根本原因是国内经济实力大增，藏家的购买力飞跃式提高。“另外就是藏家的艺术眼界和艺术见解提高了不少，和世界艺术接触多了，与30年前不可同日而语。”他认为，全球买家对于赵无极作品的市场信心十足，其作品流通性较好，市场发育度较高，受众队伍不断壮大。

那么，是否如李乐所言，赵无极作品“没有建立国际盘的基础，他既不是形式的开创者也不是观念的领先”?早在其生前，法国艺评家让·莱马里(Jean Leymarie)即赞誉：赵无极的作品在形态之壮丽与精神之丰裕上有无尽空间，他承担着东西方之间，能量和沉思之间的完全共生。